胡德夫錄音現場 2004年8月
八月熱天某日
「來來來!給你聽聽看!」我邊說邊將耳機遞給走向我的Kimbo。
透過耳機,他聽到剛才彈唱的兩首歌,低著頭,他聽得非常專心仔細。音樂結束,抬起頭,他問我︰
「唱得可以嗎?好像還不行呢…」
身為一個錄音師,又同時是個樂團主唱的我,對這種感覺實在是太熟悉了。其實剛才錄下的曲子,令我非常悸動。是非常真誠撩人的表現。那個沈浸在樂音發生當下放嗓高歌的Kimbo,是多麼的充滿自信!但演奏完畢走向我的那個Kimbo,雖然帶著微笑,卻又掩不住他的害羞與不確定 。我不帶懷疑地遞過錄音師專用的耳機給他,就是試著緩和他對自己的懷疑,告訴他,我剛才真的很感動!
在錄音的過程裡,被麥克風指著的人,演奏演唱的音樂人,經常會產生這種情緒。這狀況常常源自求好心切的焦慮感。而錄音的時候,因為現場佈置了大批器材,大夥工作時那種「就是要工作、就是要錄音」的專注,很容易造成一種對立的氣氛,一種台上對台下、演出者對觀眾、被錄音者對錄音師、音樂家對製作人的對立。這種對立的氣氛往往更加重了那種焦慮感,而一發不可收拾。由於演奏演唱者的情緒很容易就顯露在音樂表現中,所以若不好好解決這種對立氣氛與焦慮感,那麼錄製出來的成品,常常會很生澀緊繃。很多自我要求非常高,但又不懂這些心理機轉的製作人,常常會把作品搞砸,這就是原因之一。
幸運地,在Kimbo這個錄音專案中,我們選擇了在這間禮拜堂錄音。這裡沒有一搬錄音室分隔錄音工作者與被錄音者的那種很像在動物園裡「觀賞企鵝游泳」的雙層玻璃。大家都身處同一個空間,聆聽著整個空間的自然餘音迴盪。製作人鄭捷任甚至就坐在Kimbo的鋼琴旁,隨時與Kimbo聊天互動遞水遞點心。而Kimbo若興起,隨時可以起身走向十排座位外的我,透過我的耳機,仔細聆聽他的傑作。
還有一點,一般錄音室絕對做不到的:禮拜堂外就是個小型足球場!錄音錄倦了,拎起足球,幾個人就叫著喊著往足球草地上衝。長傳、射門、守門、高弔角球,甚至連鞋都不穿。透過身體的激烈活動,透過沁出的汗水,來放鬆焦慮緊繃的頭腦,這應該是現代的音樂人很少享受到的幸福吧!





